• 2008-05-26

    《翻译夜话》之一 - [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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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开始想要做点功课了,算是学习笔记也好。翻点《翻译夜话》这部书里头的村上与柴田元幸的对谈。村上春树我想就不用说了,柴田是日本著名的当代英文翻译家,除了完成了很多英美作品的翻译,他更是撰写了多本有关于翻译研究的著作。这本《翻译夜话》是我看的第一本,可能也是因为这是整理自讲堂上两人与学生的直接交流,我觉得内容非常有针对性,非常值得学习,一致于非常想看看柴田的其他研究作品。另外书中也袒露了很多村上春树的创作心声,也以从侧面来了解作为翻译者的村上春树所展现出来的我们不了解的一面。

     

    算是笔记,所以大概只翻翻自己最觉得有意思的部分了……

     

      

    翻译夜话(村上春树 柴田元兴)

     

    偏见与爱情

     

    柴田:今天的课堂上,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村上春树先生来到了这里。我想今天关于翻译的话题我们应该有很多可以向他请教。首先,先由我本人向他提几个问题。村上先生,您作为小说家自己在创作作品,同时也进行翻译的工作,在自己的作品和翻译作品之间,用脑的分工应该是有所不同吧?

     

    村上:是不一样啊。在写小说和做翻译之间,我感觉是由大脑的正好相反的两个部分所进行的。写小说那部分,自己感觉是用的这边(用手指着自己右侧的鬓角),所以当完成小说的创作时,就自然而然地想做点翻译的工作。就是说想用到另一边大脑(用手指指自己左侧的鬓角)。当然方向也许正好相反。但是总之就是在没有人要求我的情况下,自己也有非常自然地想要埋案进行翻译的倾向,不这样做的话就好像自己的内部要失去平衡似的。写小说的时候,如果简单地说明的话,是开动“自我”这个装置进行故事的创作,说到“自我”,“本我”也好,“我”也好,对其的追求都是非常危险的领域,是某种意义上的沉溺,很多情况下要到达失去内心平衡的、岌岌可危的地步,有很多时候还要与世隔绝。写小说就是一种可以孕育危机的工作。当然即使是这样,完成的作品是否优秀则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而翻译完全不是这样的,原文一定是来源于外部的,所以只要把握住离外部某个定点的合适距离,迷失方向、打破自身平衡的这类事是不会发生的。只要兢兢业业地做下去,很多部分都是在理论上可以化解的。所以这样的操作于我而言,是非常值得庆幸的,是让人松一口气的事情。

     

    柴田:在非专业人士的眼中,一般都会认为比较起基本的翻译,写自己的文章应该更艰巨才对。而您认为翻译中所存在的困难的方面是哪些呢?

     

    村上:心情上而言确实是翻译的工作比较轻松,根本不必考虑文章的搭建。当然说完全不避考虑是过激的,但总之几乎只要追求语言学,文章本身以及技术层面的因素就好了。与之相比,写文章的话是完全由零开始一点一点推进,是非常辛苦的。

     

    但是创作的原理是首先作者不存在错误。说起来可能奇怪,但是大抵用“这是虚构的”就能处理很多问题。无论怎样作者就是文章的神。比如我就写到过大众甲壳虫的散热器,仔细考虑的话,甲壳虫是空冷发动机,根本就不会有散热器,但是如果极端点就可以说“这是发生在其他宇宙空间的故事,在那里甲壳虫就是水冷的,不行么!”可以这样专断的解释。小说就是这样的。

     

    但是翻译的话就不行,因为有原文赫然存在,错误就是错误,并将以错误的形式一直存在。如果说困难的,这就是困难了吧。

     

    柴田:原来如此。那么反而言之,关于对您的作品所进行的翻译您怎么看呢?当您的作品被翻译时,对于翻译家所翻译出来的作品,有什么要求呢,请您说一下

     

    村上:一句话概就是要有爱情,带有某种偏见的爱情,越是有偏见越好。

     

    柴田:当您读自己的作品的译文时,能感觉到“这个有爱情在里头”么?

     村上:能感觉到。翻译我的作品成英文的现在有3个人,主要的有两个人,一位是叫作Alfred Birnbanm的美国人,另一位是Jay RubinBirnbanm是自由职业者,没有特定的职业,也不属于某所大学,有时候去泰国有时候在缅甸,天马行空地过着日子。有时候他的翻译完全根据自己的喜好,较之内容是否正确,更重视文章完成后的整体。所以特别自由自在地做着,有时候还删减内容,随随便便的……(笑)当然基本是忠实原著的,但是有的时候是那样的。

    柴田:他不会增加内容吧。

     

    村上:那倒不会(笑)。如果真的增加的话可是不得了啦。与他相比,Jay Rubin是哈佛大学的教授,是在社会上非常有地位的一个人,他很有幽默感,但是对于翻译的工作又是非常认真、严密的。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会打电话过来,比如说这个“”其实应该是“”吧这样的问题。

     

    两个人的个性完全相反,但是我个人对于这两个翻译者都很喜欢。因为他们真的了解我的作品,也喜欢它们,如果有不好的地方就会告诉我。比如Jay很喜欢《发条鸟年代记》,但是就不喜欢《国境以南,太阳以西》。Birnbanm喜欢《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而不喜欢《挪威的森林》。所以如果他们做翻译的话,就一定是带着“爱情”的。Birnbanm这样还是翻译了讲谈社的《挪威的森林》英译本,我想他一定是因为生活所迫吧。

     

    柴田:哈哈哈

     

    村上:他的英译本,我一般都是粗略的看一遍,这样子看感觉总是很舒服。我基本是不会重看自己的作品的,因为总觉得不好意思。写的时候竭尽全力,一旦写完一般是不回再翻开看了,因为那样好像感觉自己在把臭袜子脱下来闻似的。但是看英文的话,好像是自己与作品保持一种乖离或游离的状态,是自己写的,也不是自己写的,因为隔着一层,反而看起来感觉很好。快速的翻着看,也开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一直看下去了。如果有人事后对我说Birnbanm的译文有很多出入,村上先生您觉得这样可以么?我读的时候往往感觉不出来。因为写完了自己从来不回重读,所以也不记得写了些什么。但是结论是觉得好看就好了。把自己的作品当成别人的,然后觉着也还挺有意思,这样子能看完的话,也应该说明译文的成功吧。

     

    柴田:我是搞英文翻译的,所以对英文翻译的正确与否很在意,但是如果是法语或是印度语什么的,较之正确性,绝对应该是更注重趣味性了。

     

    村上:是啊。细微之处多少有些差别,只要有意思就好了,我也这么认为。但是作为一个翻译者,我自己还是“逐字译”,跟Rubin先生差不多。Birnbanm的翻译很有趣,但是他那样我做不来。我还是根据原文,一字一句的翻译。如果不是那样,翻译对于我来讲就没有意义了。如果想要自己的东西,那还不如刚开始就自己写好了。当然这样的话就要求选择自己抱着敬意的作品来翻译才好。

     

    柴田:说到这儿就更想请教一下了。因为在上这样的翻译课时,很多同学都认为直译不好,翻译的极致还是追求完美的意译。好像大家都这么认为的。我给大家的报告评判的时候,很多时候的意见都是鼓励直译,对意义的要求比较苛刻,建议不要脱离原文。

     

    村上:我觉得这是正确的态度。

     

    柴田:多谢!听见了吧,各位(笑)。关于直译的好处,还请多说明一下。

     

    村上:也不是单纯直译就是好,只是我自己是这样的。

     

    但是大家首先都有自己的文体,不论多少,灵活也好,粗陋也好,强硬或是不强硬,这些先不论,文体中包含着很多文章的要素。比如有人觉得在文章中尽量使用丰富的语汇是很重要的,有人觉得写得越难懂越好,也有人是觉得简单易懂最好,又很多要素在里头。用词美丽,简洁利落,或是要有幽默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作原则,优先的成分会自然地跑到前头来。

     

    我的话是追求节奏,也可以说是呼吸,因为比呼吸还要强烈一点,所以说是节奏。所以关于节奏的方面,有时候我会让翻译的原文按照我自己的节奏走。怎么说呢,就是比如把长的文章给分成三段,或是分段了文章给合成一段,把这部分跟另一部分更换位置什么的。

     

    为什么这么做呢,我希望把原来文章里头的呼吸、节奏,不仅是表层的,而是深入而又自然的转换成日语。英语和日语节奏感的基础就是不一样的,如果原封不动地翻,总有完全不能合意的地方。当这种时候,我往往就擅自调整其中的顺序,这种时候就不能完全说自己是“直译派”了。相反,对于修辞和词汇我会非常忠实于原文。所以我想对大家说的是,有些部分可以妥协,有的则完全不能,能抓住这其中的要点就好了。所以严密的说 “直译派”和“意译派”有很难被单纯得区分开。

     

    柴田:村上先生的话,好像没有“一句英语对一句日文”这样的原则吧,我看过您翻译的Raymond Carver的作品,您常把句子写得比原作长一些,然后由很多短的分句组成一句。

     

    村上:关于Raymond Carver的作品,对于他的小说世界,如果自负地说,在某种程度上我已经如同自己的骨血一样深刻的理解。对其他的作家作品的理解绝对没有这种程度。

     

     柴田:是啊。所以各位同学,如果这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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